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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勇:四十而惑
        作者:人物故事       發表時間:2013-11-26   
【文章摘要】二十余年來,朱勇獲得了事業上的成功,他擁有了金錢和名望,實現了財務自由,基本不必再為物質憂愁。像男人一樣去戰斗,這大概是朱勇半生的寫照。人前的朱勇、曝光燈下的朱勇、公眾視野里的朱勇,總是那樣意氣風發,充滿著雄心、干勁、勇氣與堅持。


朱勇

  四十不惑。朱勇卻恰恰相反,他在四十六歲這年進入了人生困惑期。

  2013年10月5日,員工們都在休長假,朱勇這個當老板的去公司值班。當天,他在微信朋友圈更新了這樣一條狀態,“回想十幾二十年的打拼,一路走過來,真是……”

  我后來與他見面,問起這省略號里究竟是怎樣的欲言又止。朱勇說,“老實講,我想表達的心情是有那么點復雜的失落”。

  失落?很多人要大跌眼鏡了,這個詞,怎么著都不應該跟朱勇掛上鉤。

  他是一個成功者

  2013年3月21日,朱勇出現在首屆中國印刷電子商務年會的主席臺上,并成為全場最富激情與煽動力的演說者。

  作為個人出版與個性化影像印刷平臺涂書網的創始人,他描繪了一個美妙的“涂”書中國的夢想,“互聯網的發展,數碼相機、智能手機、平板電腦等終端的出現,改變了個人內容的生產。把個人數字內容出版成書或者制作成個性化印品,我相信很多人會愛不釋手。中國人對書、對紙張,有一種熱愛的情懷。”

  “紙的新生,在于記錄個性的表達,讓印刷成為一種消費潮流。‘涂’書記載的是有溫度的感情,封存記憶、溫暖人心。‘涂’書是帶來快樂的精神享受之旅。”言猶在耳,直抵人心。

  46歲的朱勇站在主席臺上,以一個互聯網創業者的姿態。這樣的朱勇,讓人感到新奇,在此之前,人們更習慣于他的另一重身份——北京金冠方舟紙業物流有限公司總經理。

  朱勇時常自稱“紙販子”,大家可不要小覷他這門生意。金冠方舟創立于2000年,目前簽約代理了金東、寧波中華、晨鳴、太陽、大宇、臨清、蔡倫、岳陽等主流品牌產品,市場份額在全國位居領導地位,在北京市場更是穩坐第一。金冠方舟還推出了自主品牌的系列膠版產品,公司2012年的銷售業績逼近50萬噸,在華南、華東、東北等多地設立了分支機構。

  無論以世俗的哪一項標準,朱勇都應該被貼上“成功者”的標簽,一個成功的企業家和商人。從沒為別人打過一天工,他職業生涯的起點就是自己當老板。1987年大學畢業后,一無所有的年輕人朱勇倒騰著開了一家錄音公司,后來又逐步做起了家電生意。1999年,朱勇轉行進入紙業代理,由此發展至今。

  二十余年來,朱勇獲得了事業上的成功,他擁有了金錢和名望,實現了財務自由,基本不必再為物質憂愁。像男人一樣去戰斗,這大概是朱勇半生的寫照。人前的朱勇、曝光燈下的朱勇、公眾視野里的朱勇,總是那樣意氣風發,充滿著雄心、干勁、勇氣與堅持。

  他怎么會失落?

  一個成功者的困惑

  從性格上來說,朱勇是個極度克己的人,對待工作近乎狂熱。每天如果八點前未離開家門,就會莫名地心慌意亂。對物質享樂沒有追求,不好吃喝玩樂,即使休假,也滿腦子想著工作。

  他是個完美主義者,對待事業極具雄心,很難獲得真正的滿足感,精神上經常處于饑餓狀態,骨子里不是那么樂觀,時有憂患意識。

  幾個月前,朱勇把公司的具體運營事務正式交給職業經理人,自己當起了“閑散”的董事長。

  工作仿佛一下子“空”起來。“有一天,我突然發現自己一無是處,極度失落,覺得這也做得不行,那也不夠好,很心急,卻又使不上勁。”朱勇說。“成績不是談出來的”,他不太愿意去談論已有的成績,而是陷入了更深層次的自我反思和自我否定中。

  所以,朱勇失落了、糾結了,他進入一個奇妙的人生轉折期,“看清自己的渴求越來越強烈,從前一直卯著干勁往前沖,現在倒是想看清以前走的路子到底對不對,未來又應該怎么走”。

  從入行到2006年,朱勇經歷了紙業的春天,金冠方舟飛速發展。2009年,朱勇又帶領公司完成第二輪擴張。2013年,金冠方舟行業領導者的地位日益穩固,朱勇對于未來卻越發不確定。

  “暫時的清靜,事后絕對的波濤洶涌。中國紙業現況。”一個月前,朱勇在微信朋友圈里這樣說,他早已感知了起風的涼意。

  “紙業處在拐點,我知道會變,但不知它究竟如何變。”對于朱勇來說,預知了未來變化的趨勢,卻無法名狀那變化的具體內容,這種感覺是最難受的。

  紙業市場,一方面是需求萎縮,一方面是產能過剩,更加雪上加霜的是,紙企產能擴張的步伐還在繼續,或者說他們即使想停也停不下來,身不由己。

  市場環境的惡化將導致渠道進一步扁平,代理商之間的競爭加劇,代理商與紙企的博弈加深。朱勇形容紙業市場各方角力的復雜程度不亞于一場三國殺,“紙廠一方面依賴代理商,另一方面也想自建通路來進行渠道變革。代理商如果不是足夠強大,可能會被紙廠吃掉,但代理商要強大起來又離不開上游的支持。紙廠和代理商都會經歷一輪優勝劣汰。”

  “中國紙業市場會不會像歐美那樣最終出現寡頭代理呢?”這應該是一個讓朱勇血液慢慢加速的問題。作為一個雄心勃勃且追求完美的男人,朱勇當然想做第一,他追尋那種事業達到極致的酣暢感。從前,朱勇認為登頂第一就是拼了命地把市場份額做到最大,現在朱勇思慮的是這個過程的實現方式,原有的軌道肯定是不可行的。

  “我知道紙業的銷售秩序到了需要重整的時候,但靠什么力量來重整,我還不知道。”朱勇說。他回想十多年前的家電市場,銷售渠道同樣一片混戰,但最后國美和蘇寧用大賣場模式重建了秩序。朱勇此刻也渴望尋找到一股力量,這股力量將徹底改變他的金冠方舟,這股力量將利索地劈開渠道目前各方膠著、黏糊糊的狀態,重建新的商業秩序。

  把話題轉到涂書網,朱勇的心情同樣不平靜。

  “當時就是有一股沖動,這個事情我必須要做,一定要做。”朱勇說。在四十歲之后,涂書網這個項目重新點燃了他的創業激情。

  從目前的狀況看,涂書網正常運營,經歷了幾輪融資,團隊基本穩定,技術研發完畢,手機應用業已布局,每個月大概產生五六十萬元的流水。

  “不得不說,它的發展還是不如我想象中的好。”朱勇表示。

  那股打了雞血一樣的沖動慢慢散去之后,朱勇的心態趨于冷靜。對于涂書網,他現在需要的是理性的思考,以及耐得住寂寞的堅持,“我不想再多說豪言壯語”。

  這些問題始終是存在的:個人影像印刷市場的需求尚小,國內民眾互聯網意識覺醒得還不夠,涂書網流量導入能力有所欠缺,生產流程與供應鏈管理有待加強,產品內容開發還需不斷創新……

  朱勇尚沒有途徑把這些問題徹底解決,他覺得涂書網還不夠讓人驚喜。

  互聯網創業似乎有這樣的特點:特別不容易成功,一旦成功,便是巨大的成功。這就考驗耐心和毅力了,朱勇無比自信自己站在正確的方向上,涂書網處在對的風口,只要起風,就必定被吹起來。

  熬的過程可能不會太愉快,朱勇最初就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。“任何事情都有一個過程,你看這兩年中國電影市場很火爆吧,這也是熬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醞釀期的。”他說。

  朱勇在等待一個時機,目前他要確保的是,當那個時機來臨,涂書網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,運營的各個方面都已十分完善。面對某些質疑的聲音,朱勇也十分淡定,“現在很難看得準,你不看好的東西不代表未來不會好”。

  求索之旅

  “在變革的過程中能夠抓住機會,才是真正的成功。如果抓不住,那就只是做了幾年生意,賺了點錢而已。”朱勇說。

  朱勇覺得自己正處在紙業變革期。他能抓住機會,實現做全國第一的雄心嗎?

  “其實,十幾年前入行紙業,我就料到遲早會遭遇今天這樣的局面。”朱勇說。但當大變革真正降臨,他還是有些茫然、糾結了。

  他的這份茫然與糾結,也早在十多年前就已深切體會過。那個時候,朱勇還在做家電生意,一方面賺了很多錢,一方面也面臨著家電業利潤越來越薄的趨勢。他拿著大筆現金流,想要做出一些改變,但不知道究竟如何變才好,最后因緣巧合地進入了紙業代理。

  “很多時候,命運就在那么轉身的短短一瞬間被改變了。”朱勇回首往事,多少有幾分感慨。那個時候,他是最早開家電連鎖店的人之一,但是在大變革時代,他選擇了調轉船頭。如果當初沒有轉行,人生也許又是另一番際遇。

  說不上后不后悔。“一個人的知識高度和眼界決定了他的命運。我是個草根,創業的起點很低,當初可以說一無所有,見識得比較少。有人從家電轉向了地產,有人從家電轉向了金融。我當時所處的人生高度決定了我的選擇。”朱勇說。

  “現在的很多心情真的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樣。當年家電處于轉折期,現在紙業遭遇同樣的轉折。四十多歲的我還和從前三十多歲時一樣嗎?”朱勇這樣問自己。

  十年之后,也許朱勇會回望這段歲月,那時候他會知道現在的每一步是對是錯。朱勇不希望十年之后的自己會因為往事而遺憾,所以現在他異常警醒。他為金冠方舟聘請了職業經理人,在內部管理方面下功夫;他調整了金冠方舟的產品結構,向包裝用紙傾斜……“我們確實在改變,但只是微調整,只是術的層面”,朱勇說,他渴望質的飛躍性的突破,但還沒有找到方向。朱勇的困惑和糾結遠沒有結束,他在和自己較勁。

  無論如何,朱勇都不是十余年前的朱勇了。一年又一年的商業歷練,實踐就是最好的老師。另一方面,十余年來,朱勇就從未放下過書包。“我念了三個MBA的課程。”他說。

  進入互聯網行業,是朱勇人生格局的拓展,他站到了另一個高度。

  朱勇算是最早一批的網民了,1996年開始接觸互聯網,對各種新技術和網絡應用有著近乎癡迷的愛好。那個時候,他更多地把互聯網當成新鮮事物,并沒有認識到它是改變商業的力量。直到2009年,他察覺到網絡印刷的萌動,狂喜地發現互聯網可以和自己的生意有關,于是創辦涂書網。

  “還是那句話,想做任何事情,都會囿于自身的眼界、資源和閱歷,人是很難跑出自己的那個圈子,我也不會貿然去做和自己完全沒有交集的陌生領域。”朱勇說。

  朱勇現在結交了許多互聯網圈內人,“這個圈子相對純凈,這里的人都可愛、奮進,這個圈子給了我很多新鮮的刺激”。在朱勇的拓展下,涂書網和人人、豆瓣、螞蜂窩、淘寶、京東等很多網站對接,推廣自己的產品,為互聯網用戶提供增值服務。

  “路漫漫其修遠兮”,這是涂書網征程的寫照。朱勇說,“運營涂書網,就跟帶孩子一樣,有苗不怕長,時機對了,就迎風而長,時機錯了,就窩兩年吧”。

  如果以生意人的標準,朱勇覺得自己還算成功,但如果談到事業、愿景、抱負,他又覺得不夠,遠遠不夠。

  在精神層面上,朱勇的人生更像一場苦旅,通常不容易滿足的人,幸福感也就同等地不那么容易降臨。

  四十而惑,其實恐怕是很多中年人的心理狀態,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直面困惑。逃避最好的借口就是難得糊涂,盛年不再,差不多就行了吧。

  朱勇的人生信條是面對。面對一切,以像男人一樣戰斗的姿態。(《印刷經理人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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